班級:政一B
學號:06114240
【標題】揍到嘔出血塊、再壓著頭叫他「吃掉」…白色恐怖受難者訴說50年前台灣最黑暗一頁
【出處】http://www.storm.mg/article/348383
【時間】106年10月23日
【內文】
「哪怕只是一個幫手,都希望他能站在我們面前講一句『對不起』...」這是白色恐怖受難者陳欽生死前希望能實現的心願。
「各位有嘔吐過吧?嘔吐難不難過?當血塊從丹田上來那樣的感覺,我一輩子忘不了,可惡的是他把我壓下去,叫我『吃掉』!」
來自馬來西亞、連中文都不太熟的僑生,竟成了意圖顛覆中華民國的叛亂份子,這是陳欽生21歲時從未想過的人生。過了近50年,白色恐怖似乎已被世人淡忘,那些回憶仍鮮明地活著,他曾以為自己忘了,卻在數十年後想起,還因此失眠整整一星期。
1971年,於台南就讀成功大學的陳欽生遭疑涉入台南美國新聞處爆炸案,下課時間被調查局人員拐往台北,這條路,一去就是15年。被毆打插針刑求、想破頭在自白書「編故事」、以二條一(唯一死刑)起訴最後遭判12年、出獄又流落街頭3年、有3個月必須吃餿水維生,如今已68歲的陳欽生鼓起勇氣四處訴說他的人生,他只盼死前能等到中華民國一句「對不起」,也希望這般暴力別再發生。
此生最錯誤決定:放棄英國留學機會,遠赴從未聽過的「台灣」讀大學
出生於1949年的陳欽生,17歲那年放棄就讀英國利物浦大學,在朋友勸說下來到一座名為「台灣」的陌生小島,進了台南的成功大學。「那時候我不知道台灣在哪裡,我讀書的時候,世界地理是沒有『台灣』這個名字的。」
17歲的陳欽生對台灣全然陌生,甚至天真地以為可以順便去中國觀光,下飛機才知道那時兩岸處於敵對狀態,台灣在中華民國統治下氣氛一片肅殺、四處貼滿「反共抗俄,殺朱拔毛」的標語。儘管對台灣失望也覺得此地不對勁,陳欽生心想「機票很貴,加減讀完吧」,便留下來了。
「回想起來,這是我這一生做過最不好的、最錯的決定了。」
一念之差,人生不可預期地失速墜落。當時陳欽生的中文非常差,3次重修國文幾乎零分、被老師暗示期末考「帶點東西來慰勞我」才安全過關,因此陳欽生幾乎每天往台南孔廟後的美國新聞處(今愛國婦女會)跑,以原文書比對中文書補課,否則上課根本聽不懂。
怎知,因為太常去美國新聞處K書了,陳欽生被懷疑涉入1970年的爆炸案,說他密謀顛覆中華民國政權。
「一個馬來西亞僑生、連中文都講不好的人,怎麼可能會是一個叛國賊?講出來全世界的人權工作者都不信,你給我一團兵,我也帶不動那些人!」如今精通英語的陳欽生在世界各地訴說自己的故事,很多人權工作者也不敢相信,陳欽生這種人怎麼可能會被政府懷疑是叛亂份子,這實在太離譜。
毆打到吐出血塊被逼「吃掉」、針插手指大小便失禁 白色恐怖這樣刑求
真實人生確實比小說離奇,總能失控得超乎想像。1971年3月3日下午5點,陳欽生下課後被調查局人員一句「有個姓蔡的親戚要見你」騙上往台北的車,就此展開一去不復返的15年。上車後,陳欽生才想到自己其實沒有熟人姓蔡,想下車,車上兩名黑衣人卻臉色一沉對他說:「做過什麼事情,你自己知道。」
沒做過的事情,陳欽生怎麼會知道?接下來3個星期,陳欽生被關進小房間裡,開始各種用刑:「趕快把你知道的事情寫下來。」
「有個燈大大在背後照著我,這叫疲勞轟炸48小時。他說『趕快把你知道的事情寫下來』,我說『我不知道,你提醒我啊,我想吃東西、想喝水、想上廁所』,他都說『寫好了就讓你去』……憋了50小時我忍不住了,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,就全身都很臭。」
「拔指甲這個,我是被用大頭針刺到裡面去,刺到第三個指頭我受不了,又是大便、小便出來。受不了他還不放過我,用黃色原子筆夾在指縫中間擠,暈倒以後他潑水把我弄起來,叫我繼續寫……兩天後我三個手指都腫起來,黑黑的,針拔掉以後他也沒幫我處理,優碘點上去而已,傷口合不起來……」
疲勞轟炸、拔指甲、全身倒吊再灌水、毆打到吐出血塊再被逼「吃掉」,陳欽生都經歷了卻仍寫不出自白書,後來是偷聽到調查局人員聊起「美國新聞處爆炸案」一事,他才趕緊編造起自白書,調查局人員卻對好幾個版本都不滿意,直叫他重編。
甚至,調查局人員編了這樣一個版本:「香港有陌生人託一個包裹叫你帶到台灣,上面寫『定時炸彈』,你看不懂,就拿去炸美國新聞處。」陳欽生說「等一下,我從中正機場來,安檢很嚴格」,對方才驚覺設定不合理,趕緊重編。
「你就知道,那時候中華民國幹員水準是這樣子的。」說起這段,陳欽生笑了,但50年前的他,恐怕是怎樣也笑不出來。
遭判12年、出獄吃3個月餿水過活 他曾拜託法官「判我死刑吧」
折騰許久,陳欽生終於編出一個「我讀成功大學三年級,我會做炸彈」的故事,調查局人員卻告訴他破案了,是李敖與謝聰敏承擔了一切。陳欽生以為終於可以回成大讀書了,調查局人員卻告訴他:「陳同學,別傻了,我今天把你抓來,就是不會把你放回去。」
調查局人員告訴陳欽生,回不去有3大原因:第一是面子,不願承認抓錯人;第二是錢,當年抓一個人判罪可得20萬元獎金,這獎金足夠買一棟房子;第三,是領袖「寧可錯殺一百,不可放過一人」的理念。
陳欽生又「被」編了一份「在馬來西亞參加共產黨,來台灣打算顛覆中華民國」的自白書,並以二條一遭起訴,拿到起訴書時他還不知事態嚴重,後來才知,二條一是「唯一死刑」,不管怎樣都會死。
雖然在國際社會特赦組織、美國國會議員、馬來西亞政府多方營救下,陳欽生僥倖躲過死劫,遭判所謂「最輕的」12年有期徒刑,他仍完全無法接受:「12年後回到社會上我會變成什麼樣的人,我根本就不敢想……」他甚至當庭舉手央求法官:為何不乾脆判我死刑?
陳欽生無法如願求死,而是在景美、綠島、土城黑牢裡輾轉度過人生最精華的12年,出獄後因為沒有身份證工作履履碰壁,還在昆明街一帶翻餿水桶找食物果腹:「你不要以為餿水桶裡面的東西都很髒喔,都很新鮮,吃不完的倒那裡而已,我有3個月都吃那個。」
「哪怕只是一個幫手,都希望他能站在我們面前講一句『對不起』」
所幸在貴人相助下,陳欽生得到工作、找回身份證、也認識了結褵至今的妻子:「我33歲離開監牢,36歲才開始我的人生,我現在非常幸福,我有一個好的家庭,我有一個講故事的機會,我把我的故事講給大家聽。」
入獄出獄,陳欽生都有過無數次求死念頭,但想起母親探監時一個「活著回家」的承諾,他撐住了。
陳欽生活下來了,還能笑談過去種種、感謝綠島監獄生活換來一副比年輕人還強健的體魄,但他也坦承,說故事的同時他心裡仍在淌血,甚至有幾十年不願提起這些。今天之所以站出來,就是希望能討一個公道、找出當年的真相、求一句「對不起」,並避免悲劇再度上演。
「有些人質疑我們站出來是不是要造成族群分裂、社會鬥爭,但我們站出來最主要目的是希望族群和和氣氣互相了解。我們經歷那麼多痛苦都願意站出來、把痛苦講出來,我們都願意這麼做,你是不是應該聽聽我們想傳達的東西?」
身為「最年輕政治受難者」的陳欽生都已68歲了,其他「坐輪椅被推著來的、眼睛看不見的、耳朵看不見的一堆」,都拖著老病身體繼續分享自己的故事,都非常希望在受難者全數凋零前,政府快把真相還來。
沒有任何一個加害者出現在我面前,我死不瞑目,哪怕只是一個幫手,都希望他能站在我們面前講一句『對不起』……我們要的就是所謂的真相,當年為什麼國民黨政府的爪牙要把我們繩之以法、為什麼要用一個莫須有的罪名、命令從哪下來的,我想知道這樣的事情,還有當年他逼我寫下這麼多的自白書,這些自白書都跑到哪裡去了?我想要這樣的資料,我都要不到……」
若受害者都過世了,加害者又能跟誰道歉、「轉型正義」意義何在?陳欽生與許多政治受難者都仍在等,他們的目的不是仇恨,而是對和平的想望。
「暴力永遠沒辦法解決問題,唯有透過互相了解溝通,才能帶給社會一個完美的生存環境。」陳欽生引述以色列電影《守門人》台詞,再次強調他的期望。
儘管身為馬來西亞人的陳欽生在台灣經歷這些,他仍愛著這塊土地,甚至選擇在此終老、為了下一代的和平而搏鬥。在痛苦的盡頭,能換到和平與真相嗎?陳欽生仍在等,許多白色恐怖受難者也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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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華民國憲法:
第8條
人民身體之自由應予保障。除現行犯之逮捕由法律另定外,非經司法或警察機關依法定程序,不得逮捕拘禁。非由法院依法定程序,不得審問處罰。非依法定程序之逮捕、拘禁、審問、處罰,得拒絕之。人民因犯罪嫌疑被逮捕拘禁時,其逮捕拘禁機關應將逮捕拘禁原因,以書面告知本人及其本人指定之親友,並至遲於二十四小時內移送該管法院審問。本人或他人亦得聲請該管法院,於二十四小時內向逮捕之機關提審。法院對於前項聲請,不得拒絕,並不得先令逮捕拘禁之機關查覆。逮捕拘禁之機關,對於法院之提審,不得拒絕或遲延。人民遭受任何機關非法逮捕拘禁時,其本人或他人得向法院聲請追究,法院不得拒絕,並應於二十四小時內向逮捕拘禁之機關追究,依法處理。
世界人權宣言:
第3條 人人有權享有生命、自由與人身安全。
第5條 任何人不能加以酷刑,或施以殘忍不人道或侮慢之待遇或處罰。
第11-1條 凡受刑事控告者,在未經依法公開審判證實有罪前,應視為無罪,審判時並須予以答辯上所需之一切保障。
【心得評論】
曾經讀過<無法送達的遺書,記那些在恐怖失落的人>,曾經聽過一些政治受難者的分享,我偶爾會想方設法地去忘記這些過往的不快樂,但後來我發現自己沒辦法忘記那些人的悲傷。
在高中的時候聽過欽生前輩的演講,他說過這麼一句話,我到現在仍記憶猶新。
「也許我的名字給了我這樣的命運,欽生輕生,我有無數個日子都抱著這樣的念頭。」
那是悲傷的過往,但除了悲傷,我們應該和那段歷史一起向前。
國民黨立委曾在質詢鄭麗君文化部長的時候表示,應該不用急著去成立國家人權博物館。但其實很多的政治受難者都已經等不到了,欽生前輩在其中又算多擁有了一份幸運的人,他能活著出來,甚至現在能努力去跟更多人說他的故事。他們一生都因為威權統治待在那樣的痛苦裡,我們該做的絕不僅僅是賠償道歉,甚至我們應該做的是正視從前的那段過往,永遠都不要忘記過去那年代的失落。
如果到了現今,我們都無法去正視從前那段歷史,那麼我們將永遠無法進步,傷口也永遠在那存在著,不會因為我們的閉眼冷漠那些沉痛就自己煙消雲散,過去的歷史,期待被重視,也希望被記得,毋通袂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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